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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、东海来客 下
发布日期:2018-01-23 10:42:38    来源:未知    作者:未知    浏览量:0

夜空中仍有些浅浅的浮云,海上却见一弯月亮慢慢升了起来,海浪不时拍打海岸,发出阵阵的哗哗声。

师兄弟三人正在火堆边出神,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:“三位大哥,不介意小妹打扰吧?”三人一惊,站起来看过去,见场边居然多了一位十五六岁的女子,身着白色纱裙,头上佩一粒莹白的海珠,容颜清秀俏丽。

海岛上一向都没有女子,在夜里就更不会有来客。鲁天平和邵举廉心中有些害怕,不自觉就向荀行之身边靠拢过去,却听女子柔声道:“三位大哥莫怕,我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。昨日蒙三位出手相救,我今天是特来道谢。”

鲁天平一听大惊,道:“你......是那条海中的白海豚?”女子道:“我也不是什么海豚,我是东海龙神的女儿,你们可以叫我兰小龙。因为在海中玩耍不方便穿着衣衫,所以我常常都会化身为海豚。”

三兄弟越听越奇,不知应该如何对答。

荀行之看自称兰小龙的女子并无恶意,迟疑了一下,拱手对她道:“欢迎姑娘来我们岛上做客,嗯......请过来这边说话。”

兰小龙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笑意,缓步走到火堆边,轻理纱裙坐到地上,道:“三位大哥,那我们都坐下来说话。”

火堆的火光映到兰小龙脸上,三人可以看得清楚真切,见她额前秀发浅浅垂下,双目清雅秀美,肌肤莹润,五官精致,确实不似普通的人间女子。

兄弟三人虽然心中惊疑,却不再感觉害怕。荀行之招呼两位师弟围着火堆坐下,对兰小龙道:“我叫荀行之,这两位是我师弟鲁天平和邵举廉。嗯,姑娘你能否和我们说说昨日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
兰小龙神色有些犹豫,仿佛不知道如何开口。她拿起一根木条,轻轻拨了拨火堆的柴草,抬起头慢慢道:“我趁夜赶来,也就是为了和你们说明这件事情。呃......我虽然是龙神的女儿,但并不住在龙宫,我母亲......她不是龙神的原配夫人,她从小带我就住在离斜月岛不远的地方。父亲不时会派人前来照应我们母女,生活一直都还算是宽裕自在。”

顿一下,神情有些凄凉,接着道:“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,在龙宫里称作龙世子,生性非常暴虐,前一阵不知如何打听出了我和母亲的住所,然后就不断派人前来袭扰,想要把我们赶出东海,我和母亲都东躲西藏不得安生。昨日我本是在海中玩耍,却不小心遇上了哥哥的坐骑黑鲨,被追的无处藏身,若不是你们出手相救,恐会被咬的遍体鳞伤。”

荀行之听了不解,问道:“你的哥哥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?”

兰小龙眼中有淡淡的哀怨,道:“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。我听我母亲说的,因为我已经长大成人,将来成家少不了会分得父亲的财物。龙世子不喜欢我母亲和我,多半就是因为财物的关系。”

她叹口气接着道:“其实我根本就没想过要成家,更没想过要分我父亲的什么财物,只求能和我母亲一起平安生活就足够了,我这个哥哥也实在是太过分了。”

鲁天平听得似懂非懂,哦了一身,问道:“我们岛上昨天夜里连出怪事,姑娘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?”

兰小龙眼神有些迷惘,道:“我不知道,岛上都出了些什么怪事呢?”

荀行之担心鲁天平说得不够仔细,道:“兰姑娘,我们学堂前的大门边上,昨夜飞来了一块千多斤重的巨石,好像是什么怪物专门弄来向我们示威的,就在那边,我带你过去看看。”说完起身带领兰小龙往大石门边走去,鲁天平和邵举廉也跟了过去。

场地上火光明亮,周围都能看得大致清楚。兰小龙围着怪石头转了一圈,道:“石头看样子是深海中的珊瑚石。这个大石门距离海岸不远,可能是潮起的时候海中怪兽借着巨浪把它推上来的。这些怪物虽然在海中力量很大,但离开水就没什么本事了,它放块石头在这里,荀大哥你们倒也不用特别害怕。”

荀行之道:“兰姑娘,还不止这块石头,我们半山的围栏里面养了几头牲畜,昨夜全都被怪兽吞噬了,周围一点脚印痕迹也找不到。岛上的水源也被下了毒,有三个师弟喝了些水潭里的水,腹中就开始疼痛还呕吐不止。”

兰小龙听了略略有些吃惊,小声道:“为了救我连累岛上众人,真的是万分歉意。这些事情肯定是因为黑鲨被荀大哥刺伤,心中怀恨,趁夜里邀约了同伙偷偷前来报复。”

她想一想,接着道:“海里面的怪物大多都不能上岸,除了一些大蛇。对了,你们围栏里面的牲畜多半是被大蛇卷走了,因为夜里有大雨,冲散了来去的印迹,所以你们找不到脚印爬痕。大蛇平时多以腐肉为食,口中有毒,还故意沾染了你们岛上的水源。”

鲁天平听兰小龙说起大蛇,浑身汗毛竖起,忙问道:“兰姑娘,这些大蛇如果夜里前来作乱,我们该要如何应对才好呢?”

兰小龙道:“只要关好门窗,大蛇不能进屋,自然也就伤不了人。当然夜里还是要多加小心,除了大蛇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什么怪物。你们在门前生起火堆是个好的办法,这些火堆品字排列,就像是三把尖刀,海中的怪物都很怕光怕火,今天夜里应该不敢再来了。”

荀行之三人听了都恍然大悟,他们从小习武,胆子本来比普通人为大,一旦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,心中也就有了不少底气。

四人重新回到火堆边坐下,邵举廉如释重负道:“幸亏有兰姑娘的指点,我今天正不知来了些什么妖怪,都被吓得要顶不住了,呵呵。这样一说其实怪物也没什么大不了,在海里大师兄都不怕它,上了岸就更不用惧怕它们了。”

兰小龙忙道:“千万不要这样想。这些黑鲨海蛇一类的怪物,不能以人的常理去理解,神通不算大,但是非常狡猾残忍。而且,如果我哥哥龙世子来了,你们是不可能打得赢他的。我今天来也是想告诉你们,希望你们能尽快离开海岛。你们伤了他的坐骑,难保他不会来岛上报复。荀大哥武功高强,在俗世之中确实已经难逢敌手,但是龙世子学得有神奇仙术,和他抗衡毕竟还是力有不及。”

她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,接着道:“东海宽阔无边,通常每月初十到十五龙世子会离开龙宫,出海来四处巡游,你们最好能在初十以前离开,离开以后就不要再回来。上了陆地以后,海里面的神怪不能犯境,那就很安全了。”

鲁天平心中只害怕不可知的怪物,却并不怕什么神仙,听到龙世子不免心中有气,冷哼一声道:“这里可是我师父的海岛,凭什么要我们让给你个什么龙世子?”

兰小龙听言神情尴尬,又有些委屈,嘴角微微一撇,泪水差点就要从眼眶中落了下来。

荀行之心中不忍,开口道:“天平你不要责怪兰姑娘,她这么说话也是一番好意。”顿一下接着道:“谢谢兰姑娘的提醒。今天因为岛上水源有毒,我们已经把多数师兄弟都送走了,这两天我们也会再做安排,尽快离岛。”

兰小龙听言心中稍安,抹抹眼睛,小声问道:“荀大哥你们准备到哪里去呢?嗯,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很适合落脚,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去?”

荀行之和兰小龙素不相识,刚刚遇上她就发生连串的怪事,心里不愿和她再有什么牵连,道:“不用兰姑娘费心了,我两位师弟家乡都有父母健在,要回家去和家人团聚。我因为要照顾岛上的东西,暂时还不会离开斜月岛。”

兰小龙听说荀行之要一个人留下,焦急道:“荀大哥,我今天所说的句句都是实话,龙世子性情怪异,手下的兵将也都心狠手辣,不会和你来说理论道,你还是要尽早避一避为好。”

荀行之望望大海,长出胸中一口郁气,道:“兰姑娘,我从小就跟着师父练功习武,倒没想过要去冲锋陷阵杀敌扬威,但如今是在自己的家门口,如果都不敢立足,那习武一生又有何用?这龙世子到底有些什么仙术神妙,我不自量力,还真想要找个机会见识见识。”

邵举廉被荀行之情绪感染,也胸中有火道:“既然号称龙世子,那就该堂堂正正来找我们挑战,而不是做些下毒偷盗之事。他若是不讲道义定要为难我们,我们丢了性命也要断他一只龙爪。”

兰小龙没料到荀行之邵举廉会毫无惧色,一时怔住,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。

荀行之对兰小龙道:“这里月黑风高还不时有怪兽往来,如果没别的事兰姑娘就早些回家去吧。你的事我们以后也帮不上什么忙,只有自己小心一点。”

兰小龙心知无法再劝,稍稍沉默后整理一下发髻,取下头上的海珠递给荀行之,道:“这里有一颗东海灵龟育成的定魂珠,常人遇到危难后可以服用,据说能有起死回生的功效。我身边也没有别的东西,就用这颗珠子来感谢荀大哥的相救之恩。”

荀行之不愿接受,笑一笑道:“兰姑娘能够跑这么远来说明这件事,已经足够感谢之意,这种宝物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。”

兰小龙歉然一笑,柔声道:“荀大哥你们如果这么客气,那就是在心里记恨我了。这个珠子我戴着只是一个饰物,东海里面还有机会再捞到。你们拿着才会有大用处。”她将海珠轻轻塞到荀行之手中,便起身告辞,白色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。

四下里一片静寂,兄弟三人在火堆前面看着这颗雪白的定魂珠,心中奇怪惊异,仿佛做了一场梦,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
 

夜里兄弟三人轮流执勤,两个在房里睡觉,一个守在火堆边放哨,不时往火堆里添加柴草,一夜过去,岛上居然真的平安无事。

天色渐渐亮了起来,天空不时有海鸥飞旋,海岸线上浪花轻抚,小岛景致显得宁静而安详,仿佛一切又回到以前平常时候的样子。

鲁天平在火堆边值守已经有两个时辰,眼皮开始有点变沉,干脆站起来活动一下身子,找个锄头当斧头舞了一阵,抖擞抖擞精神。忽然惦记起兰小龙昨天夜里给的珠子,回到房里叫醒荀行之和邵举廉,呵呵笑道:“大师兄,把你的珠子拿出来我们再看看。”

荀行之揉揉眼睛坐起身,从怀中取出海珠递给鲁天平。这珠子天亮以后看起来更加的晶莹剔透,莹白的外表下面微微透着一点绿光,非常的漂亮。

鲁天平把珠子捧在掌心里,爱不释手道:“那个兰小龙还算是懂道理,我们没有白白救她一次。呵呵,这珠子可是真正的宝贝啊,靳大爷说的还魂丹肯定没有这么大,都卖了一千两黄金,这个肯定更值钱。”

邵举廉也在旁边看着,道:“这个珠子又大又通透,确实是世间罕有,就算不能拿来救命也肯定是价值不菲的宝物。”

鲁天平听言愈发稀罕,叹道:“唉,在我们老家那里,有一百两黄金的人家就是大富之家,这个珠子可是值十户大富人家啊。”用衣袖擦擦珠子,接着笑道:“大师兄,过两年我们也找机会去长安城里走一趟,找个官宦人家把这个珠子卖了,那这辈子可就吃穿不愁了。哈哈哈哈。”

荀行之一直在海岛上生活,平素只使用银子和商人们交换货物,对于黄金和珠宝都没有多少概念,也谈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喜欢。他收了珠子道:“靳大爷所说的故事只是传说,这个珠子未必能值那么多钱。现在先不说珠子的事,天都已经大亮,我到海边去走一转,看看昨夜有没有什么异样之事发生,你们去瞧瞧那位上岛来的老人,顺便给他找点吃的。”

荀行之取了两把短刀握在手中,出门到海边去巡查,鲁天平和邵举廉则拿了些干粮来到老人的房前,看房门已经打开,老人正提着酒壶站在门口。

老人似是在门边已经站立了一阵,见二人前来,开口问道:“这里岛上都没有人生火造饭吗?”邵举廉道:“老人家见谅,我们岛上的水源被怪物下了毒,现在沾水的东西都不敢尝试。老人家您先吃点干粮,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。”

老人却有些生气,道:“我老人家这么大的年纪了,口干舌燥,干粮如何还能够下咽?”

鲁天平听言不免着急,上前道:“老头,我们岛上的东西可都是用银子买来的,白给你吃你还这么大的脾气?”

老人冷哼一声道:“跟我提银子,我老人家可比你多得是,有什么好吃的我买不来?”

鲁天平看老人一身衣装分明是个穷人,好气又好笑,道:“你能有多少银子,不要空口白话,拿出来让我们瞧瞧。”老人斜瞅他一眼,伸手到怀里摸摸,摸出了两锭五两重的小元宝,道:“这里便是十两纹银,你可看清楚了。”

鲁天平要和他争个输赢,把自己怀里的碎银子全部掏出来,还让邵举廉也凑了十两,握在手中对老人道:“我这里少说也有二十两,你说是你多还是我的多?”

老人脸有不屑之色,冷笑道:“二十两散碎银子,只是我老人家撒一把樗蒲的输赢,这个也值得你拿来炫耀?哼哼。”

鲁天平听老人提起樗蒲,心中忽然一动,有意要赢他几两银子来做饭钱,省得让他在岛上白吃白喝,哈哈笑道:“老头,你若喜欢撒樗蒲,那不如我们就来耍耍,五钱银子一把,看看到底是谁输谁赢?”

斜月岛上缺乏娱乐之法,撒樗蒲一向都是岛上众人喜欢的游戏,只是师父在时立有规矩,师兄弟们并不能用樗蒲来赌钱。鲁天平从小习武,手头极稳,撒樗蒲历来都是赢多输少。

老人摇摇头道:“你若想来赌,那就二两银子掷一把,再小的我可没兴趣和你玩。”

鲁天平道一声好,回自己屋里找来一副樗蒲,在荀行之屋里的地上坐着和老人赌起钱来。邵举廉站在一边,不知道该不该阻拦,心想几两银子也算不得什么大事,就耐着性子看两人撒樗蒲。

老人也不多言语,挽起衣袖取过樗蒲,吹口气,信手便一把掷出,撒得了一个枭,鲁天平抓起樗蒲也跟着掷出,撒得一个雉,轻松便赢了二两银子。他大笑两声,抓过老人面前的一个小元宝,找了三两碎银子给他,忍不住心中有些得意。

老人眼睛微闭不动声色,第二把又跟着撒出,得了一个雉,鲁天平则手风不顺,只撒出一个枭,刚赢来的二两银子又输了回去。

老人第三把连掷贵彩,居然连得了两个卢,一把就赢了鲁天平六两银子。鲁天平见老人掷彩的手法沉着老练,自己面前的银子一下就少了三成,不由有些心慌。幸好老人不够手稳,第四把只撒出一个犊,鲁天平再得一个雉,又赢回了二两银子。

两人来来回回撒了二十来把,鲁天平时运不济,面前的银子越来越少,终于一两不剩全部输完。他又气又急,起身回到屋里把岛上留存应急的三十两银子也翻了出来,要接着和老人赌钱。邵举廉知道荀行之把身边的银子都散给了离岛的师弟们,鲁天平这三十两银子已是岛上仅有的存银,怕他越输越多,连忙出言劝解,鲁天平却已经输红了眼,根本听不进去。

老人看似漫不经心的撒着樗蒲,却不时会如有神助般连中贵彩,邵举廉在旁边看得是心底透凉,惊讶万分。不到一刻钟时间,鲁天平的三十两银子又输了个精光。

鲁天平呆坐在地上懊恼万分,却又不能出言耍赖,毕竟樗蒲是自己从屋里找来,老人不可能在上面做什么手脚。想到自己和邵举廉搭乘商船需要给船钱,荀行之在岛上还要继续停留,没有了银子可如何是好?心中又悔又愧,恨不得找块豆腐就撞死在屋前。

老人赢了一堆银子却不见有多高兴,将自己的两个元宝重新收回怀中,整理一下衣衫,斜眼瞅瞅鲁天平,索然一笑,把地上五十两银子又推还给了他,道:“我在岛上还要停留些日子,这些银子就当是我给的饭钱。有合我老人家胃口的东西,你们给我多送点来。”

鲁天平不料五十两银子居然会失而复得,心中欢喜万分,连忙收了银子,起身笑道:“好好好,老人家想吃什么就和我说,只要岛上有的我们都一定送给您享用。呵呵,老人家都这么大岁数了,怎么可能尽吃干粮度日?邵师弟你快去取两根钓竿来,我们出去钓点海鱼,中午烧了来请老人家吃。”

两人出到门外,鲁天平还了邵举廉凑来的十两银子,想着赌钱之事依然心有余惧,小声道:“这个老头多有怪异,以后可不要再和他赌钱。呵呵,邵师弟,你帮我个忙,刚才输钱的事不要告诉给大师兄,省得让他又多操心,如何?”

邵举廉想着刚才的事,又古怪又好笑,道:“好的二师兄,刚才之事我对谁也不说。这个老人家赌钱的本事确实厉害,不过人却是个好人。哈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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